
“環(huán)肥燕瘦”是說唐玄宗李隆基之妃楊玉環(huán)豐肥;漢成帝之后趙飛燕清瘦。體態(tài)不同,各有風致,皆擅其美,同稱美人。因此,引起歷代文人們的青睞。這不,在三聯(lián)書店出版的陳平原、凌云嵐主編的《茶人茶話》中,有錢歌川寫的《中國人與茶》中說:“最早見諸史冊的,是西漢的趙飛燕別傳,上面載有‘成帝崩后,后一日夢中驚啼甚久,侍者呼問方覺。乃言曰:吾夢中見帝,帝賜吾坐,命進茶。左右奏帝云:向者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這樣一段文字,可見早在漢代,宮廷里喝茶已很普通。”以此說明“茶是中國人發(fā)現(xiàn)的一種飲料,與中國文化同具悠久的歷史”。文中趙飛燕史有其人,她體輕善舞,漢成帝看中,先封婕妤,后立皇后。作者根據(jù)趙飛燕別傳中的“趙飛燕夢茶”,這段話,證實“早在漢代,宮廷里喝茶就很普通”了。作者的引文讓我產(chǎn)生了極大的興趣!
我曾對胡玫導演的58集電視劇《漢武大帝》劇中的漢武帝從不喝茶,寫了《應該喝茶的漢武帝》。劇中,漢武大帝好像和其他宮廷劇中的皇帝生理需要不一樣,是不是漢代的宮中無茶呢?還原歷史,漢武帝應該是個有茶可喝的皇帝。有據(jù)可查:西漢辭賦家、漢宣帝時的諫議大夫王褒,在《僮約》中有家僮每天要做“烹茶盡具”,有“武陽買茶”等茶事。武陽為今四川彭山縣東約5公里的雙江鎮(zhèn),2000多年前已是繁華的茶葉貿(mào)易市場,是當時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的中心城市之一。茶在當時已作為商品在社會上流通。上世紀70年代,湖南長沙馬王堆西漢墓出土的隨葬物中,有“槚笥”的竹簡木牌文,所謂“槚笥”是指茶一箱。用整箱茶做隨葬品,說明茶葉已是生活必需品了。漢武帝要用茶,那是很方便的,因為茶為貢品始于周,這在《華陽國志·卷一·巴志》就載有:公元前1040年周武王伐紂取勝,地處西南的巴、蜀等諸侯國的“茶、蜜、靈龜……皆納貢”。實際上,作為“一把手”的漢武帝,必然喝了不少貢品茶。
趙飛燕是漢成帝的皇后,比漢武帝晚了100多年,當不是“最早見諸多史冊”的茶事?!吨袊伺c茶》作者所根據(jù)的是《趙飛燕別傳》,而《漢書》、《后漢書》中是有沒有這樣東西的。再查有關(guān)漢代史書也根本不存在《趙飛燕別傳》。無獨有偶,《中國人與茶》作者引用的這段話,早在清初就有個叫劉獻廷的,為斷定西漢時就知飲茶,曾在他的《廣陽雜記》卷3中,也引用了《趙飛燕別傳》中的這段話,記“西漢成帝死后,皇后在一天夢中驚啼甚久,侍者呼問方覺,乃言曰:吾夢中見帝,帝賜吾坐,命進茶,左右奏帝云:向者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顯然,這個劉獻廷也不知道,早在明代,就有個文學家少室山人胡應麟,在他寫的《少室山房筆叢》的卷29中,就指出了《趙飛燕別傳》是宋人秦醇所作的傳奇。所謂“傳奇”是小說的一種體裁,是用文言文寫的小說。魯迅已把《趙飛燕別傳》作為“傳奇”,列入宋人作品,收入《唐宋傳奇集》卷8。“別傳”不是史實,是不能作為正史引用的。把宋代人的小說穿鑿附會為“史冊”,未免有些滑稽!如果說,明清學者證明西漢飲茶取信于史確實困難,那么現(xiàn)在再出現(xiàn)這樣的笑話,是否就太不應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