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可否定,太姥山所在的福鼎茶區(qū)在茶業(yè)發(fā)展歷程中,也曾引進過綠茶、紅茶、花茶等制茶工藝,并延續(xù)至今,而且還創(chuàng)制出被譽為閩紅三大工夫之一的白琳工夫。但值得慶幸的是,古白茶并沒有因此在福鼎湮滅。那些隱身在崇山峻嶺之中的太姥山原著民和僧侶們,由于缺乏與外界的交流,仍執(zhí)著地沿用曬干或陰干方式制茶自用,無意間將古白茶制作工藝保存了下來,并默默延續(xù)了千余年。山民這種自制的茶,俗稱“畬客茶”、“白茶婆”,至今仍有,我們在太姥山區(qū)的農(nóng)村還可以喝到,山民們將這種茶泡在大茶缸里,味道相當清爽,而且久置不餿,是夏天防暑良飲;太姥山區(qū)還有一項民俗,清明祭墓時順手采摘一些茶葉芽芯,回家后放在灶臺烘干,留作“退火”之藥,其成品類似白毫銀針。遺憾的是,正如古白茶罕見于典籍一樣,太姥山的古白茶也一直沉默不語。好在外人朝山偶爾也得到過太姥山古白茶的款待,有心人就順手記錄了點滴。
我們現(xiàn)在可以看到太姥山出白茶的最早記載是唐陸羽的《茶經(jīng)》:“永嘉縣東三百里有白茶山”。陳椽教授指出:“永嘉東三百里是海,是南三百里之誤。南三百里是福建的福鼎,系白茶原產(chǎn)地”。其實,這句話也不是陸羽的原創(chuàng),他也是從《永嘉圖經(jīng)》上摘錄來的,《永嘉圖經(jīng)》是隋唐時期的溫州地方志,可惜已經(jīng)失佚,但這個時期的永嘉縣只在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至隋煬帝大業(yè)元年(605年)間存在。陸羽的這項記載,讓我們獲得一個重要信息,太姥山的古白茶早在隋朝時就已被外人所知?!吨袊柚尽肪C述部分還根據(jù)其他線索推斷,“福鼎大白茶良種可上溯至唐咸豐年間”。陸羽《茶經(jīng)》在記載名茶產(chǎn)地時,將福州擺在嶺南道的第一位,當時的太姥山隸屬福州長溪縣,這里所說的福州茶有沒有包括太姥山茶,很值得探討。
大約到了明朝,太姥山古白茶開始走出山門,有人還給它取了個很貼切、很雅致的名字,叫“綠雪芽”,并很快在名茶叢中占據(jù)一席之地,這就是明《廣輿記》所說的“福寧州太姥山出名茶,名綠雪芽”。明末清初時,太姥山茶(尤其是綠雪芽)的名聲更盛,清初周亮工《閩小記》、郭柏蒼《閩產(chǎn)錄異》、吳振臣《閩游偶記》、邱古園《太姥山指掌》都有綠雪芽茶的記載,汪懋麟還詩贊:“貽我綠雪芽,重比南山賈”。另外,明謝肇淛《太姥山志》中有太姥山人種茶的記載,清傅維祖《太姥山寺產(chǎn)印冊》對太姥山寺院茶園進行登記,明陳仲溱看到有人在太姥山古道上賣茶,可見此時的太姥山區(qū)不但廣泛種茶,而且開始出售;明林祖恕、林愛民和清王孫恭、謝金鑾等游太姥山時,曾將太姥山山茶烹煮著喝,這也與白茶出水較慢的茶性相一致。可見,當時太姥山茶種植和精加工的歷史不會晚于明朝,其上品就是被世人視為珍品的綠雪芽。
但綠雪芽是不是白茶呢?其實前人就已經(jīng)告訴我們了。清邱古園《太姥山指掌》記載,太姥山平崗,有十余家人種茶,“最上者太姥白,即《三山志》綠雪芽茶是也”;民國卓劍舟著《太姥山全志》時就已考證出:“綠雪芽,今呼白毫。香色俱絕,而猶以鴻雪洞產(chǎn)者為最。性寒涼,功同犀角,為麻疹圣藥。運售國外,價與金埒”。另外,太姥山一片瓦寺(鴻雪洞旁)的僧人至今仍沿用古法制作綠雪芽,還每年架梯到鴻雪洞頂采摘野生茶樹的芽,晾曬成茶后待客,成品如白毫銀針。由此,我們不難斷定,古人所說的綠雪芽茶,就是今之白毫銀針的前身,為太姥山古白茶之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