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代是我國茶業(yè)生產和茶文化得到迅速發(fā)展的重要時期,安溪茶業(yè)也有較大發(fā)展,產茶區(qū)域不斷擴大,生產技術不斷成熟,茶葉產業(yè)已具雛形;清水、圣泉等名巖已產名茶,其味尤香,其功益大,聲譽遠揚。
著名人類學專家、廈門大學教授莊為璣在《安溪縣的發(fā)展歷史》一文中說:“安溪到了宋朝的時候,已有很大的發(fā)展,潘田的鐵礦和仙苑的烏龍種,就在這個時候生產的。當宋朝時,有個黃夷簡,他做五代錢俶的部下20年。后來北宋統(tǒng)一的時候,他稱疾于安溪別業(yè),曾作小居詩:‘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幾焙茗旗香’(見《福建續(xù)志》卷九十)??芍蚕谖宕┧纬鯐r,已有焙茗的手工業(yè)”。安溪的礦冶業(yè),始自唐五代,特別是宋代,安溪的礦冶業(yè)居全省首位,在全國占有一定的地位。北宋年間,潘田鐵礦就有開采的記錄。莊為璣教授把潘田的鐵礦和仙苑茶聯(lián)系在一起,可見仙苑的茶葉在宋初的發(fā)展已非一般。
明萬歷《安溪縣志》載,“茶名于清水,又名于圣泉”。始修于明崇禎六年(1633年),清乾隆廿六年(1761年)重修的《清水巖志》載:“清水峰高,出云吐霧,寺僧植茶,飽山嵐之氣,沐日月之精,得煙霞之靄,食之能療百病。老寮等屬人家,清香之味不及也。鬼空口有宋植二、三株,其味尤香,其功益大,飲之不覺兩腋風生,倘遇陸羽,將以補茶經焉”。在安溪駟馬山左側(今官橋鎮(zhèn))的圣泉巖,始建于唐天祐年間(約905年)。清乾隆《安溪縣志》載:“巖最高,登巔遠眺,可望郡中清源山。巖產茶甚佳……巖后有泉出石中,清甘不竭……”以上史料說明,宋元時期安溪的民間和寺廟中已普遍產茶,而制茶手工業(yè)的出現(xiàn),則表明安溪茶葉的發(fā)展已具產業(yè)的雛形。
明清時期,是安溪古代茶業(yè)在廣泛傳播的基礎上,植茶、飲茶和制作技藝走向鼎盛的一個重要發(fā)展的時期。
明代,安溪飲茶、植茶已廣泛傳播至全縣各地。明嘉靖《安溪縣志》載:“茶,龍涓、崇信出者多”,“安溪茶產常樂、崇善等里,貨賣甚多”。明陳懋仁著的《泉南雜志》載:“茶:晉江出者曰清源,南安出者曰英山,安溪出者曰清水、曰留山”。明時,龍涓里今為安溪的龍涓鄉(xiāng),崇信里屬今西坪鎮(zhèn)、蘆田鎮(zhèn)、祥華鄉(xiāng)、福田鄉(xiāng)等地,常樂里屬今劍斗鎮(zhèn)、白瀨鄉(xiāng)等地,崇善里屬今魁斗鎮(zhèn)、金谷鎮(zhèn)、蓬萊鎮(zhèn)等地,留山今屬西坪鎮(zhèn)。不難看到,至明中葉,安溪茶業(yè)生產已遍布安溪西部山區(qū)的大部分地區(qū)和安溪東部的不少地方,并得到迅猛發(fā)展。此時,鳳山、清水之茶且逐漸有了名氣,安溪茶葉在市場上已較為廣泛的交易。
茶樹無性繁殖法的發(fā)明,是明代安溪對全國茶業(yè)發(fā)展的一大貢獻。明代以前,我國茶樹繁殖均采用種子繁殖,即有性繁殖法,種性易退化、混雜,樹勢、葉形產生較大差異,茶樹品質易變。明崇禎十三年(1640年)前后,安溪茶農在長期的生產實踐中,從茶樹技條壓在土壤中能生根發(fā)芽中得到啟發(fā),創(chuàng)造出“茶樹整株壓條繁殖法”。它先在茶樹周圍挖環(huán)狀溝,將母樹枝條扭傷固定于溝底,再把枝條上小分枝扭傷朝上豎直緊埋土中,頂部露出1-3葉。經半年至一年的施肥與管理,每個小分枝長成茶苗,即可移植至大園。“茶樹整株壓條繁殖法”不需要設置專門的苗圃,方法簡單,壓條所需水分、養(yǎng)分由母樹供應,容易發(fā)根且根系發(fā)達,移植后成園快,故一經出現(xiàn)就為廣大茶農接受和應用。它較好地保持母樹的遺傳特性,使眾多茶樹良種性能得以保存下來,并日后得到選育和推廣。
獨特的烏龍茶采制技藝的發(fā)明,標志著安溪茶業(yè)的發(fā)展已達到一個新的高度。陳宗懋主編的《中國茶經》載:“閩南是烏龍茶的發(fā)源地,由此傳向閩北、廣東和臺灣”。全國高等農業(yè)院校統(tǒng)編教材《制茶學》載:“青茶(即烏龍茶)起源:福建安溪勞動人民在清朝世宗胤禛雍正三年至十三年(1725-1735年)創(chuàng)制發(fā)明青茶,首先傳入閩北后傳入臺灣省”。清初,安溪曾有許多制茶高手被武夷山聘為制茶師傅,傳授烏龍茶制作技術,其中不少人就在武夷山定居下來?,F(xiàn)武夷山天心洞、水簾洞等產茶區(qū)一帶有操閩南話的安溪籍村民上千人。1987年,中國茶葉學會常務理事、安徽農學院教授、當代著名茶葉專家陳椽欣然為安溪烏龍茶題詞:“青茶原產地,流傳達四方,東渡傳烏龍,西移藏佛手,南下播水仙,北上創(chuàng)奇種,愈來愈興旺,香味溢九洲?!睂Π蚕獎?chuàng)制烏龍茶作出肯定。
此外,關于烏龍茶采制工藝的誕生,在民風淳樸的安溪大地上世代流傳著《打獵將軍創(chuàng)制烏龍茶》的傳說,
明末清初,安溪西坪堯陽南巖山麓,住著一位退隱的打獵將軍,單名喚“龍”,鄉(xiāng)親們都親切地叫他“烏龍”。有一天,烏龍上山采茶,忽見一頭山獐從前方溜過,他急提獵槍,擊傷山獐。山獐帶傷奪路奔逃,烏龍肩背茶簍順沿血跡緊追,終于擒獲山獐。等晚上到家,烏龍急于宰殺山獐,品嘗野味,竟把茶葉擱置,直到第二天清早動手炒制后,發(fā)現(xiàn)茶葉往日的苦澀之味全除,香氣更足,味更甘醇。烏龍連忙邀請近鄰好友前來品嘗。眾人嘗過,不禁連聲稱贊!后來,聰明的烏龍深究原因,終于摸索出一整套新的制作技藝,并廣泛傳授給廣大鄉(xiāng)親。
民間傳說固然不足作為史實考證的依據(jù)。但應注意的是,民間傳說作為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并非都是空穴來風。正因為有了許許多多的民間傳說,使我國諸多的古代歷史得以代代相傳,較好地保留下來。明末清初,走過了700多年發(fā)展歷程的安溪茶業(yè)已漸趨發(fā)達?!盀觚垺钡膫髡f如果說是它總結了安溪勞動人民長期的生產實踐經驗,而歸功于勞動人民的集中代表——烏龍,本也無可厚非。而在勞動中發(fā)現(xiàn)一種新的技能、技藝,則也是符合歷史的發(fā)展規(guī)律的,它有一定的科學依據(jù)。正如著名茶葉專家張?zhí)旄=淌诘染幹摹陡=觚埐琛贩Q:“安溪在歷史上選育和繁殖了不少適制烏龍茶的優(yōu)良品種,并在制造技術上精益求精,雖然缺乏較早的有關歷史文獻,但也不能就此認定安溪與烏龍茶的創(chuàng)制無緣”。
清初名茶鐵觀音的發(fā)現(xiàn)、培植和廣泛傳播,使安溪成為中國茶業(yè)的一顆耀眼明珠。鐵觀音于清雍正年間被發(fā)現(xiàn),其由來在安溪茶鄉(xiāng)大地上自古流傳著兩種傳說:
一是“魏說”:
相傳,清雍正三年(1725年)前后,安溪西坪松林頭(今西坪鎮(zhèn)松巖村),有一位遠近聞名的茶師傅姓魏名蔭,他十分虔誠信奉觀音。一天晚上,魏蔭在熟睡中夢見觀音菩薩金身現(xiàn)于屋后的山崖上,他上山跪拜,就在那山崖的石縫中發(fā)現(xiàn)一株奇異的茶樹,枝粗葉茂,噴發(fā)出一股誘人的蘭花香味。魏蔭正想探身采摘,卻被突然傳來了一陣狗吠聲把一場好夢擾醒。第二天清晨,魏蔭順夢中途徑尋覓,果然在觀音侖打石坑的石隙間發(fā)現(xiàn)一株與夢中所見一般的茶樹,細加觀察,葉形橢圓,葉肉肥厚,嫩芽紫紅,青翠欲滴,與一般茶樹大異。他喜出望外,遂在茶樹上包土壓條,悉心培植,待生根發(fā)芽后,把茶苗移植到家中,分種在幾個破鐵鍋內。時經三年,株株茁壯,葉葉吐翠,便適時采制,果然茶質特異,香韻非凡。凡飲過此茶的人,均贊不絕口,稱為茶王。一天,有位私塾先生飲了此茶,驚奇地詢問來歷。魏蔭就把夢中所遇和移植經過,詳細地告知塾師,并說這茶在崖石中發(fā)現(xiàn),崖石威武勝似羅漢,移植后種在鐵鍋中,想稱它為“鐵羅漢”。塾師聽后搖頭說:“有的羅漢猙獰可怖,好茶豈能取此俗稱。此茶仍觀音托夢所獲,還是稱鐵觀音才雅!”魏蔭聽后連聲叫好?!拌F觀音”從此便成名。
二是“王說”:
安溪西坪堯陽南巖山,(今西坪鎮(zhèn)南巖村)有位仕人王士讓,清康熙廿六年(1687年)生于安溪縣崇信里堯陽鄉(xiāng),清雍正十年(1732)以五經應試中副貢;乾隆十年(1745年)任湖廣(今湖北)黃州府蘄州通判。士讓平生喜愛收集奇花異草,曾筑書房于南山之麓,名為“南軒”,書軒辟有一個花苗圃。清乾隆元年(1736年)春,王士讓告假回鄉(xiāng)訪親會友,到南巖山麓游覽,在一片荒園層石間,發(fā)現(xiàn)一株生態(tài)獨特的茶樹,香氣撲鼻,遂移植于南軒的苗圃里。經過細心照料,壓枝繁殖,精心培育,枝葉茂盛,圓葉紅心。采制成茶,烏潤肥壯,氣味超凡。泡炊之后,氣香味醇。乾隆六年(1741年),士讓奉召赴京師,在拜謁禮部侍郎方苞時,攜茶相贈。方苞品飲后,認定氣味非凡,確為珍品,遂轉獻內廷。乾隆帝飲后甚喜,召見王士讓,垂詢堯陽茶史。王奏稟此茶發(fā)現(xiàn)始末。乾隆帝細察、掂量茶葉,認其茶葉烏潤結實,茶沉如鐵,味香形美,猶如觀音,便賜名為“鐵觀音”。
安溪鐵觀音靠“觀音賜茶”和“皇帝賜名”,既與觀音菩薩結下不解之緣,又與乾隆皇帝搭上關系,一經問世就以其獨特的“觀音韻”和“蘭花香”的優(yōu)異品質一炮打響,為廣大茶人所喜愛,馳名遐邇,譽滿天下。
明末清初,安溪創(chuàng)制烏龍茶后,烏龍茶優(yōu)良品種及制作技術迅速向海內外廣泛傳播。據(jù)民國《建甌縣志》稱:“烏龍茶葉厚而色濃,味重而遠,凡高曠之地種植皆宜,其種傳自泉州安溪縣”?!陡=ㄖ琛氛J為:“崇安之烏龍于清道光年間由安溪人詹金圃先移建甌而再移往者”。盛產于永春的茶葉當家品種佛手、鐵觀音是由安溪傳入的。清康熙二十五年(1690年),安溪縣虎邱金榜騎虎巖一位老和尚首先發(fā)現(xiàn)佛手茶并開始推廣??滴跛氖辏?704年)傳入永春達埔獅峰村。清光緒年間(1875-1908年)鐵觀音茶被郭奇芬率先引入永春福鼎村種植。此外,安溪鐵觀音等優(yōu)良品種還先后被漳平、華安、南安、長泰、平和、福安、莆田、仙游等到地及廣東等省引進種植,成為當家良種。
臺灣的烏龍茶及其制作技術也源自安溪。據(jù)史料記載,清嘉慶三年(1798年),安溪西坪人王義程在臺灣把烏龍茶制作技術進一步改進、完善,創(chuàng)制出臺灣包種茶,并在臺北縣茶區(qū)大力倡導和傳授。清光緒八年(1882年),安溪茶商王安定、張占魁在臺灣合伙設立了“建成號”茶廠,專門從事茶葉的栽培和加工的研究。清光緒十一年(1885年),安溪西坪人王水錦、魏靜二人相繼入臺,在臺北七星區(qū)南港大坑(今臺北市南港區(qū))從事包種茶的制作研究工作,同時舉辦制造技術講習班,將研究的心得進行廣泛傳授。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安溪萍州村人張乃妙(1875~1954年)將家鄉(xiāng)純正的鐵觀音茶苗引入臺灣,在木柵區(qū)樟湖山種植成功,并逐步發(fā)展成為臺灣正宗的鐵觀音產區(qū)。1916年,張乃妙參加臺灣勸業(yè)共進會包種茶評比獲“金牌賞”,從此聲名鵲起,成為臺灣當局聘請的巡回茶師。1935年,臺灣茶葉宣傳協(xié)會特別向張乃妙頒贈青銅花瓶,對其功在臺灣茶業(yè)進行表彰。
清代,安溪茶葉暢銷海內外。清乾隆五年(1740年),安溪西坪、大坪、羅巖等地茶商就紛紛出洋到東南亞各國經營茶葉。安溪茶葉還通過廈門、廣州等口岸銷往海外。阮旻錫在《安溪茶歌》就有“西洋番舶歲來買,王錢不論憑官牙”的敘述。據(jù)廈門口岸史料記載:在清咸豐八年至同治三年間(1858-1864年),英國每年從廈門口岸輸入的烏龍茶達1800-3000噸,由于當時閩北、閩東的茶葉都從福州出口,故一般認為,廈門輸出的茶葉主要是產自安溪。清光緒三年(1877年)英國從廈門口岸輸入的烏龍茶最高達4500噸,其中安溪烏龍茶又約占40-60%。同治十三年至光緒元年(1874-1875年),美國從廈門口岸輸入烏龍茶3.47噸。茶史稱19世紀為烏龍茶風靡歐美時期。此外,據(jù)載英商胡夏米在鴉片戰(zhàn)爭前曾對福建可資貿易的貨物進行調查,并采購了兩種安溪茶,他說:“安溪茶,廣州經常售價是十八兩或二十兩”,“合豐牌,一大箱安溪茶,廣州市價約十六兩?!庇纱丝梢?,安溪茶已在廣州市場上出售。另據(jù)英商的記載,1838-1939年,英國商人在廣州采購的安溪茶為10.6萬磅,約合九萬多市斤。
清初安溪茶農就遠涉南洋開拓新的茶葉市場。早在清乾隆年間(1736-1795年),西坪堯陽茶商王冬就到越南開設冬記茶行,并在越南12個省開設分店,配制“冬記”大紅鐵觀音,馳名印度支那半島。咸豐年間(1851-1862年),新康里羅巖鄉(xiāng)(今虎邱鎮(zhèn)羅巖村)林宏德制造金泰茶,在新加坡交榮泰號經銷,后由其子林詩國、林書國經營。光緒年間(1875-1908年),西坪堯陽茶農王量、王稱兄弟6人從臺灣返運茶葉往印尼,在雅加達、泗水、井里汶等地開設珍春茶行。還有,茶商王定安與張占魁合辦“建成號”茶廠,經營烏龍茶,在臺灣盛極一時。五口通商后,葡萄牙商人插手歐洲茶葉貿易,拉動澳門茶葉市場的發(fā)展,安溪茶人王芳春等人還赴澳門經營茶葉,并以強大的經濟實力直接從安溪販運茶葉到澳門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