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油鹽烹茶,大概是不太符合飲食的規(guī)范。《圍城》里面,方鴻漸與趙辛楣等人探討歐美與中國飲食的不同,還以此作為笑話:“茶葉初到外國,那些外國人常把整磅的茶葉放在一鍋子水里,倒水燒開,潑了水,加上胡椒和鹽,專吃那葉子?!比欢幸环N茶卻因此而聞名——若是你有機(jī)會到廣西的龍勝、恭城一帶,前往苗人或瑤人的家里做客,主人肯定會打油茶來款待你,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被油茶這個名稱所迷惑,以為僅僅是一種飲料。那可是苗胞瑤胞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風(fēng)味食物。
打油茶有著一整套的專用工具,桌凳鍋灶一應(yīng)器具,無所不包。吃油茶的桌子是特制的,僅有二三十厘米高,中空,可以放一個小煤爐子。所有人圍桌坐定后,主人會在桌上擺放各種各樣的油茶作料,有炸黃豆、爆米花、煮熟的嫩玉米粒、炸過的紅薯丁、炒得噴香的黃米,等等。內(nèi)容豐富的可以有十幾個品種的配套小食。
打油茶通常選用葉大粗老的茶葉。把茶葉放進(jìn)一個青石臼里搗碎,邊搗邊投入些花生、蔥頭、大蒜,一同搗爛。之所以把制作油茶稱為打油茶,就在于這個過程,以“打”字作為點綴和潤飾,整個過程也更為生動傳神。茶葉搗好后,把鍋架到煤爐上燒熱,把搗爛的茶葉放入鍋中焙炒,待茶葉發(fā)出微微的焦香,施放油鹽,加水燒開,一鍋茶湯就準(zhǔn)備好了。若是特別講究的,還會用骨頭湯來制作茶湯。
接下來,主人在每個客人面前擺放一只碗,施入各種配料,分量占了半碗以上。然后在一只大碗上面架一個竹篩,倒茶湯的時候,茶葉渣就被隔留在了竹篩里。趁熱把滾燙的茶湯沖進(jìn)客人的茶碗,再撒上切碎的芫荽和蔥粒,一碗浮翠流丹的油茶就做好了。吃油茶的時候,還會配上一些點心,如用糯米粉炸成的油泡果、芋頭糕等物。因而,在苗人或瑤人家里,一日三餐都可以吃油茶,它可以成為一頓正式的飯,也可以是一頓休閑的點心,一切都取決于主客間的心情。
不過,對于第一次吃油茶的人來說,如何把油茶吃好吃香,也要講究一些方式。油茶雖然看上去很風(fēng)光,聞起來也是香噴噴的,可是第一次吃油茶的人,卻大都無法習(xí)慣那百味雜陳的味道,在最初的新奇感和興奮感過后,經(jīng)常會難以下咽。若是遇到主人家的口味特殊,配料中還會有豬肝、魚腥草、紅辣椒等物,那種錯雜的口感呈現(xiàn),更是令人難有賞心之境。因而,較為明智的吃油茶方法,是把注意力放到口感香脆的配料小食上,而不要過于關(guān)注油茶本身。飲食之道有時就像是談戀愛,與之若即若離,反而能夠保持一種朦朧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