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shù)百年中制壺高手輩出,然鮮有善刻繪者,文人的愛壺,直接操刀弄筆,才有了曼生壺、唐云壺的美談,也使中國紫砂壺藝增添了更多的文化色彩和魅力。三十年來壺藝前輩的不斷謝世,使紫砂作品中許多傳統(tǒng)文化的元素逐漸丟失,每當看到一把紫砂壺被拙劣的刻繪破壞時,總是讓人倍感惋惜,因此藏壺者會更看重光貨,而不愿遇目拙繪俗書。
龐現(xiàn)軍是當前宜興紫砂壺界難得的書家和刻壺高手,他取得的成績,我想與其老師儲云的教導有關。紫砂壺在審美形式上追求均衡、端莊、圓潤、沉著,意蘊內含,不事張揚,這與中國書法講求中鋒用鋒,追求溫醇、圓通、沉毅、端嚴的韻致一脈相承,體現(xiàn)的都是儒家思想影響下的中國傳統(tǒng)文人的審美意識。儲云先生在書畫藝術上追求沉雄高古之風,指導學生書法師承傳統(tǒng)經典,走二王儒和典雅門徑,從藝術理念到技法訓練皆從規(guī)矩入手,長期積累自然開敬動心,形成素凈而又絢麗的格調。
龐現(xiàn)軍臨寫的一些米芾、蘇軾、《書譜》之作,他在體驗米字行氣的跌宕,蘇字結體的沉靜,孫過庭草法的簡約,并將它們運用到創(chuàng)作中。他的一組書寫宋元人詞曲的四尺三開立軸,韻致清新淡雅,充溢著書卷之氣;一件類似風格的行書折扇白居易詩《杭州春望》,章法疏密有致,結字精湛,雖是小件,但難得有如此飽滿的氣格;特別讓我注意到他寫的大幅作品,四尺中堂蘇軾《曹輔寄壑源茶》,用筆奔放,筆勢在飛走流動之中顯得沉著痛快;而四尺對開立軸清·吳省欽《周梅圃送宜壺》,字跡逼邊,運筆偃仰頓挫充滿了張力,題款居字幅中心,以輕逸靈動的小字造成對比,反襯出作品驚竦峭拔的氣象。可見龐現(xiàn)軍在把握了雋永秀美的風格時,亦不乏嘗試并追求大字雄強蒼勁之氣勢。書家在把握了書法藝術規(guī)律的基礎上,追求多樣的語言表達和多種風格的作品,是藝術實踐中的必然,也是趨向成熟的一種標志。
上海著名京劇梅派青衣史依弘,在回憶自己由武旦向青衣轉向的艱苦過程中,戲曲聲樂家盧文勤在培訓她時,強調的一個字“松”,讓她受苦百倍,且又受用終身。藝術家在精神和肢體上能夠做到“松”,其作品的氣息可能“通”,最終的境界可望到達“空”,八大山人、弘一、于右任等大師,不都是這樣的境界嗎?在追求藝術精湛的勇猛精進中,如何達到空靈靜穆的境地,我們寄望于青年書法家、壺藝家龐現(xiàn)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