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年趙養(yǎng)正借謝燮龍家請酒拜唐云先生為師,由謝燮龍掌勺,還請了大壯先生。在行過拜師禮儀酒足飯飽后,我邀請?zhí)葡壬?、大壯先生去我家品茶。那時我家離燮龍家不足百步,是石庫門房子一幢,客堂擺設(shè)還算雅致。張壁有江寒汀先生寫松鼠唐云先生補松樹的條幅,是二位先生上世紀(jì)50年代初期的合作,清秀典雅,筆精墨妙?;◣咨瞎┯袆倧陌不者\來的梅樁,適露暗香數(shù)點,正好觀賞之時。唐先生聽我說有他與寒汀先生合作的條幅就說要看看。于是由燮龍與養(yǎng)正料理殘席,我即陪唐先生、大壯先生到我家品茶。
二位先生落座后,我就去灶間開煤爐催開水沏茶。當(dāng)時還沒有煤氣,等我拿著開水進(jìn)客堂沏茶時,一下子我呆住了,客堂中一地泥土,剛種好的安徽梅樁已拔出盆丟在一旁。只見唐先生雙手捧著種梅花的紫砂盆反復(fù)端詳,一面還與大壯先生議論著什么,見我呆在那里即叫我去把紫砂盆洗干凈。我一面沖茶給二位先生倒上一杯后,就去洗紫砂盆擦干凈遞給了唐先生。
唐先生接過紫砂盆仔細(xì)看著,跟我說你怎么用這盆子種花?這是寶貝啊,這是時大彬制的紫砂盆。時大彬制的壺還有見過,而時大彬制的盆少之又少,此盆形制古樸,色彩典雅,可謂妙極。我說我知道有時大彬的印章但讀不通,時大彬是制壺名家,不做盆子,不會是真的。唐先生說這章的排列是典型的明代排法,天香閣藏時大彬制中間空一格,盆子周身糙米紅色,有奶黃色開曠,又有綠色瀝粉勾的如意云紋,從整個器型花紋色彩都是明代氣息,印章內(nèi)容很明確,是天香閣主人要時大彬制的,是真無疑,你當(dāng)好好保之,不要種花了。大壯先生也說從砂頭到器型紋飾都到年份,是件稀罕之物,值得藏之,可查查天香閣主人是何時的人就清楚了。
幾十年過去了,當(dāng)1990年國寶大觀出版,在陶器部有宋伯胤先生考證的馳名中外大彬款提梁紫砂壺,有天香閣陰文小印一枚,經(jīng)劉汝醴先生考察在明清二代,有六個人用天香閣作為室名,其中只有明代李寄可能性最大。
前幾天在家整理所藏之砂器,寫了篇小文《老沈與小孫》,其中提到在石門路人立古玩店小孫處購得陳光明制的柿形提梁壺,其實時大彬制的紫砂盆也是小孫處購得的,那時我正迷盆景,又是盆景協(xié)會會員,經(jīng)常參加盆景展覽,所以到處尋覓古樸的紫砂盆,也托過新龍古玩店的老沈。人立古玩店小孫有好的紫砂盆給我留著,有趣的是托小孫留紫砂盆的不止是我,還有上海京劇院唱老生的遲世恭也喜歡擺弄盆景,與小孫也是朋友,人立小孫收到此盆后也曾托人帶信給遲世恭,可回言遲世恭隨團(tuán)去外地巡回演出了,正好我去,人立小孫說看來這是你的緣分了,這樣此盆就歸了我。我在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淮海路新龍,老沈看到此盆當(dāng)時即以高價向我收購,我說剛買的要回去找棵樹樁種上參加盆景展覽會,老沈當(dāng)時用南京話對另外一個收購員說,這盆子種花可惜了。我聽過也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很可能老沈已看出此盆是時大彬之佳作,沒對我明言,看來姜是老的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