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鄧時海
8月初,聽說臺灣的鄧時海先生來杭州了,而且要與杭州的茶友分享他的好茶,心里變得坐立不安起來。鄧先生可是當今的普洱茶權威啊,他在寶島和大陸的茶界聲譽卓著。
鄧時海先生祖籍廣西,出生于馬來西亞,后以“僑生”身份考入臺灣師大,畢業(yè)后一直留校任教授至今。從上世紀80年代起,鄧教授開始系統(tǒng)研究普洱茶,十幾年間奔波于臺灣、香港和大陸,出版了專著《普洱茶》,幾年后云南科技出版社購買此書版權在大陸出版,被茶人視為必讀之書。鄧先生除了對普洱茶有深入的研究,更是楊式太極武藝第六代傳人,他在各大專院校教拳30余年,對先生來說,太極拳與普洱茶都是他生命中的最愛。
據(jù)鄧時海所著《普洱茶》一書載,“普茶”一名首次見諸文字在明代,據(jù)萬歷謝肇《滇略》記載:“士遮所用,皆普茶也。蒸而成團。”;《云南志》載:“普洱山在車里宣慰司北。其上產(chǎn)茶,性溫味香,名普洱茶。”明清時已成為貢茶,普洱茶進入清宮深受歡迎,“普洱茶名遍天下。味最釅,京師大重之”,傳說慈禧當時年高,最喜歡在冬季里剛吃完油膩便喝普洱茶,圖它又暖又能解油膩?!都t樓夢》“壽怡紅群芳開夜宴”一回中,賈寶玉“今兒吃了面怕停食,所以多頑一回子”,林之孝家的又向襲人等笑說:“該燜些普洱茶喝。”
我們與鄧時海先生相見在杭州西子湖畔的國際茶人村。晚上8點剛過鄧先生就來了,同來的還有臺灣的曹先生和經(jīng)營普洱的張先生。鄧先生面目清瘦,精神矍爍,他沉靜、溫和、干練,一如陳年普洱。先生風趣地說,他今年63歲,但喝普洱卻已經(jīng)有64年了。他解釋道這是因為當年交通不便,南洋一帶的華僑、華人喝不到中國的新鮮茶,所飲的大都是普洱老茶、陳茶,所以他在娘肚子里就開始喝普洱茶了。
那天晚上,大家先品的是一片中茶云南分公司的50年紅印七子餅。湯清自不必說,香味似乎夾雜著樟香棗香,而在入口的一瞬間還感覺有些許酸味,然到了口中卻再也找尋不見。先生說,這酸味和年份有直接的關系,再過幾年,這些許的酸味就會自然消逝,與此同時,現(xiàn)在所感覺到的隱隱的香味也會變得更為明朗起來,這都是自然轉換的結果。
我們終于要喝百年普洱了。先生拿出一個墨綠色的茶葉罐,從里面拿出一短柄緊茶(準確的說是大半個)放在盤子里讓大家觀賞:緊茶呈黃褐色,外層似乎覆蓋有一層白色的薄膜,有點像瓷器表面的包漿,一聞并無特別的香味,再聞感覺有淡淡的樟香隱隱約約地發(fā)散開來。先生說這是鼎興號末代緊茶,已有七八十年的歷史,因此可稱為百年普洱。2004年8月故園茶館曾拍賣過一塊類似的緊茶,成交價達75000元,而在1995年此茶的售價大約在200元左右。先生說,此茶的特點是山韻氣勢足,甘化樟香厚,陳味氣感強。
第一泡出來了。湯呈深栗色,清透明亮,湊近就可聞到一股濃濃的樟香,此氣厚重踏實,沉沉地沁入肺腑,讓人身心一下子變得沉靜起來;第一口喝到嘴里,濃濃的樟香居然溢滿了整個臉龐,鼻孔呼出的是樟香,舌尖觸到的是樟香,雙頰滿溢的還是樟香,而且這茶湯就像不需要吞咽一樣,它釅釅地滑了下去,于是體內(nèi)就像被熨斗熨過似的變得服服帖帖,隨后,每一寸肌膚都舒展開來,似乎樟香滲透了每一個毛孔;喝第二口,剛開始似乎沒什么味道,但舌尖卻有些酥麻,柔滑的茶湯讓味蕾也跟著顫動起來;再喝第三口,太陽穴有些許發(fā)漲,而身體也開始微微發(fā)汗,通體舒暢。這時候最好的享受就是閉上眼睛任茶湯緩緩地滑下去,真是“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第二泡更為醇厚,茶湯入口水路綿厚柔順,樟香源源不斷地在口中在身體里彌漫開來,可謂至厚至柔。先生把這塊茶的品質歸納為16個字:無味之味,口齒留香,舌底鳴泉,陳韻仙靈。
鄧先生說,普洱茶的絕配是古琴,此次他來杭就是為了主持一個“普洱與古琴對話”的活動,讓茶友們在欣賞古琴悠長韻律的同時,品到各種不同品質的普洱茶,于是決定明天與普洱與古琴來一次深入的透徹的零距離牽手。
那天的古琴曲奏的是“高山流水”,由浙派琴箏傳人徐君躍演奏。徐先生出生于杭州古琴世家,祖籍浙江海門人,祖父為浙派著名琴家徐元白,其從小隨祖母黃雪輝,父親徐匡華習琴,后又師從著名琴家龔一、姚丙炎學習,并得到老一輩琴家吳景略、張子謙的指導。徐先生一上場并沒有馬上撫琴,而是雙目微閉,凝神屏氣,幾分鐘后,只聽遠處傳來隱約的琴聲,如潺潺溪流悄然而至,只一會兒水聲變得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急,旋律跌宕起伏,疾徐分明;而此時,我們手中的陳年普洱也已泡到了第三泡,正是茶葉全醒、香味盡現(xiàn)的時候,耳邊有繞梁不絕的古琴聲,普洱茶的香味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于是我們像生活在夢幻世界中一樣,變得飄飄欲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