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年之后,工夫茶主要用來開展工作,六十年代初期,潮陽文化館組織了一個由棉城藝人組成的民間音樂組。平時主要練唱,演奏潮陽縣特有的笛套鑼鼓(龍頭鳳尾笛),同時培養(yǎng)著一個少年班。為了搶救文化遺產(chǎn),當(dāng)?shù)匚幕块T開展了搜集、整理工作。但由于民間藝人大多思想保守,給工作帶來了困難。我們做具體工作的人便決定先從建立感情打消顧慮入手。要如何建立感情?便借助于工夫茶了。每天晚上,音樂組在文化館活動,我們從頭至尾服侍這些老藝人,把滾燙燙熱騰騰的工夫茶捧到他們面前,連呼“師傅請茶”。有時,他們閉著眼只管拉他的弦,根本不理睬你,就得耐著性子捧著茶站在他們面前,直等一曲終了,他才停下把茶喝了,但就是不理你。為了把傳統(tǒng)文化遺產(chǎn)發(fā)掘出來,只得耐心、再耐心。知道老藝人嗜茶如命,我們特別找來上乘的茶葉鐵觀音、白毛猴等,不惜工本,陪他們飲茶。俗話說:茶話、茶話、食茶配話。在閑聊中引導(dǎo)藝人們認(rèn)識到整理民間音樂的重要意義,促使他們獻出了差點失傳的宮廷音樂(硬軟套等),在專家們的配合下,成功地整理出一批寶貴的音樂資料。此項工作的完成,工夫茶在其中是起到很大的作用的。
七十年代,我在陸豐搞影評工作,影評員中有干部、學(xué)生、教師、老文化人。我把潮汕工夫茶搬到那里,請這些人飲茶,談電影。對電影的評論就在輕松的茶話中進行,效果很好。工夫茶,實在是一種聯(lián)系感情、做好工作、幫你溝通人際關(guān)系的橋梁,是一種交流感情的工具。
工夫茶的優(yōu)點雖多,但在“文革”期間,也曾被人罵為封、資、修的產(chǎn)物,是毒害人民、腐蝕干部的毒劑。當(dāng)年,我們在“五七”干校勞動時,一間房住了三十多個女人,這些人中有積極分子和“一小撮”沒有改造好的“黑線人物”和資產(chǎn)階級學(xué)術(shù)權(quán)威等等,她們互相間隔了一道無形的籬笆。積極分子飲茶可以光明正大,那“一小撮”便沒有這個權(quán)利了。想喝茶卻不敢,怕罪上加罪,但有喝茶習(xí)慣的人忍耐不住了,用刷牙的搪瓷口壺代替茶壺及茶盅。泡好茶不敢叫食茶,想了一個暗號,把口壺叫“尿桶”,這些“未解放”的人一聽到“尿桶拿來”即會意地把口壺拿去裝茶,然后回到自己床鋪的蚊帳里悄悄地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