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歡喝茶,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泡茶。洗漱之后并不立即吃早飯,而是先喝茶。據說飯前喝茶是不好的,但我無所謂,照喝不誤。這習慣何時養(yǎng)成的已記不清楚,總之時間頗久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一個新分到單位的大學生問我:“你的生活有什么樂趣?”我說:“每天早晨燒開水,泡上茶,想到我又要喝茶了。”當時我家累繁重,終日忙碌,幾無閑暇。年輕人敏銳,看見我這樣,可能覺得我的生活毫無樂趣可言,故有此一問。當時也確實只有每天早晨喝茶時,才是我一天中內心最寧靜的時刻。
我在淄博生活過很多年,那里茶風不盛,對茶卻很重視。到別人家做客時總要換一身干凈的衣服,說是換上喝茶的衣裳?,F在的人忙,有閑暇的時候并不多,讀書作文時,雖然喝茶,卻不知茶味,習慣而已。

真正喝好茶是拍《中華茶苑》的時候。一位福建籍的茶店老板泡了各種鐵觀音給我喝,每一種都有一股濃郁的花香,我這才知道烏龍茶不用香花窨制便具有天然的花香。最后,他給我泡了一種,說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氣,仿佛春天走在山花爛漫的山野之間,一股大自然的清新之氣撲面而來。他告訴我,這才是最好的鐵觀音。此人手掌粗大,是一位茶農,產茶期過了就到北京來賣茶。茶是村里鄉(xiāng)親們生產的。
從此我就愛喝烏龍茶了。
但我也并不是總喝好茶。有個叔叔在云南,每年總要寄幾斤茶葉來,是極普通的滇綠。喝慣了滋味溫和、口感細膩的好茶之后,喝滇綠會不大適應。我不知道好滇綠是什么滋味,我喝的這種普通的,既苦又澀,但非常提神,有點像我在工廠時喝的降溫茶。所以滇綠總讓我有一種親切感,一喝滇綠就讓我想起當年抬鐵板、掄大錘時的好日子。
祁紅、滇紅我都喝過,但始終不得要領。喝到嘴里總覺得有點混濁。但祁紅的湯色確實好看,紅艷溫潤,像一塊玉石。普洱茶近來名氣頗大,但到了我手里的普洱茶大多轉送了別人,有些還是年頭較久的。因為我對普洱茶的陳香不感興趣。周作人說“喝茶以綠茶為正宗”是有道理的。不過愛喝綠茶,也反映了一種趣味,一種人生姿態(tài)。
陸游《臨安春雨初霽》詩云:“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書法我不會,對任意揮寫的樂趣無從體會,不過窗明幾凈,泡好茶一杯,忘記了柴米油鹽,拋開了人世紛爭,平心靜氣,細細品味那來自大自然的清香,忘卻終日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