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立春,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你懶懶地賴在床上,一次次把鬧鐘的鈴聲按掉。擠公車是趕不上時間了,只能恨恨地看著的士計價器上的數字飛快地跳動,作為懲罰,早飯就被剝奪了。
你喜歡喝茶,自然也會準備兩三把壺。供春的“樹癭壺”、時大彬的“六方壺”是做夢也夢不來的極品,即使是顧景舟、呂堯臣這些現代名家的手工也是不敢奢求的,“德記”的手拉坯紫砂壺對你來說已經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消費品了。
茶葉罐里的“鐵觀音”見了底,任你拈起蘭花指兒,也是捏不起一撮,你大喊一聲:“茶來!”小K滿臉媚笑,晃著茶葉罐從老總的辦公室里閃出來,抓起一大把茶葉放入你的壺里,詭秘地笑笑: “老大就是老大,特級龍井,三百多一罐呢,前兩天小馬他們從杭州帶回來的。”
你是知的,有“三名巧臺,四絕俱佳”之喻的“西湖龍井”以香味清淡,回味悠長最具特色,如今被飲水機里的沸水一燙,再加上紫砂壺低硬度強透氣性的本質,先就大失其清香本色了,更無回味可言。
好茶好壺并沒有泡出好的滋味,充其量聊以解渴而已,入口的感覺并不比兒時上學經過的小攤上五分錢一碗的大碗茶來得精致。你倒掉無趣的茶水,把壺捧在手里撫弄,余光瞥見被乍暖還寒的春風掀起一角的日歷,一行小字__“2月14日 情人節(jié)”便闖進你的眼簾。 "什么樣的壺泡什么樣的茶,果然."你咕隆著,"而愛情,也想應如是罷。"
以龍井、碧螺春、毛峰為代表的綠茶,每每揭蓋,就有春風一般的清新撲面而來,置于一把高硬度的好壺中,配以落了滾的溫開水沖泡,其清香迂回,回甘喉中。單純善良如你的女子前世定是這樣一種名株,扁平挺秀是你的嬌柔體態(tài),光滑尖削是你的清秀風姿,而我,上輩子大抵只是一把不知名的古瓷壺了。
我的外表很粗糙,既沒有玉石的光滑剔透,也沒有紫砂的古樸典雅,甚至在同類中,我也是最為黯然的一件尋常茶具。故事總是這么開頭的:很久很久以前,咱們的主人看書入了酣,素來講究的他一失手就把你投入了我的懷抱,又恰好,那天一個叫做陸羽的男子剛好趕路趕得口渴,于是向主人討去了我們結晶后的茶湯。那個陸羽后來成了茶圣,也因此你成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名媛,而我本是被當做你的附屬品購來的,外觀又那么不起眼,于是便被他一直閑置在幾案的角落里。
對于你,茶圣是知道你的孤桀清醇的,他試著把不同的名壺與你搭配,在他不斷地搖頭和黜眉中,我的心隨你的心一起痛著。某天,不知道茶圣的哪根神經痙攣了一下,他把我從角落里移了出來,先是將些水仙、單叢類的散茶投入我的懷中,對著茶湯一陣嘆息過后,又將些鐵觀音、普洱什么的名茶拿來推將給我。也許我真的只是個太普通的容器,根本就不該被稱作茶具,名茶經過我的肺腑后也只能變得黯然。
茶圣應該是還記得那次從咱家主人處討到的茶湯的味道,不然,他不會如此執(zhí)著地滿天下為你尋求般配的名壺。對我,茶圣依然用那些所謂的名茶考驗我的品格,我是那樣渴望與你再次相親,滿心都是對你無法釋懷的思念,除了期盼能打動茶圣我別無他法,于是只好忍辱著聽那些名茶的抱怨,木然著接受他們鄙夷的目光。
回過神來,一切隨風.空腹喝了太多的水,胃開始作怪,正如思念的痛,從身體的不同部位一起撕咬著向大腦襲來。你純潔得宛如那冰山上的雪蓮,孤獨地傲視著齷齪的世間百態(tài)。此時的你是否又在被胃痛糾纏?昨夜,你說你有三個月都沒有吃到米飯了,好想好想吃點米飯,對于你這小小的卻難以實現的愿望,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月老是不是也如那糊涂的茶圣,只給我們相遇的一瞬,相知的一生,卻不肯再給我們相親相伴的機緣?什么樣的壺泡什么樣的茶,親愛,我真的相信,我就是那把屬于你的壺,正如你才是我思念的唯一。
讓我給故事結個尾吧:茶圣終于不再為你尋找名壺了,他絕望地把目光移向了我。興奮,激動,等待了太久的期盼,隨著落了滾的溫開水,你終于偎依進我的胸懷,融入我的體內.我們的結合是那樣的清澈明亮,香純不鈍.那鮮爽悠長的茶湯從此便成為我們愛的見證,在壺之內,在我心深處,有你,春茶,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