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人認(rèn)為陸羽「茶經(jīng)」中未品第建安之茶是其缺失,其實在此之前飲茶習(xí)慣尚未興起,上好的茶葉往往棄之于地。沒有人知道珍惜。自宋代開始,士大夫久享升平的歲月,遂以飲茶為高雅可喜的享受。山林茶園之中亦辟始摘茶采芽,以異種為貴,迎合時尚而新種送出。于是茶中絕品才能從叢木眾草之間脫穎而出,名稱冠于天下。假如陸羽復(fù)活,看到現(xiàn)在的精制餅茶、品嘗豐腴味,一定也會大為嘆賞。
可見草木雖有美材良質(zhì),仍須配合適當(dāng)?shù)臅r機才能興起;何況人呢!大夫有的珍藏精致茶具,不是招待雅好茶者不肯輕易出示。而好議論者曾著文討論采制的得失、茶器之宜否、斗茶時的湯火;并將茶事畫于絹綢之上,流傳廣遠(yuǎn)。
但是眾多論說中,劫沒有提到欣賞鑒別的標(biāo)準(zhǔn)。這是因為制茶之人為求利益,將茶面涂上油膏,故而品味雖易分辨評鑒卻劫難。我細(xì)究摘采制造時的得失,分為十說道出其中缺點,而總名之為「品茶要錄」。
一、采造過時
制茶要在驚蟄以前開始,選擇如鷹爪般的茶芽摘采。第一次制茶叫「試焙」,也叫「一火」;第二次的叫「二火」,二火已不如一火。賣茶葉的人認(rèn)為「三火」之前的茶品質(zhì)較好。
茶喜稍微寒冷的氣候,天陰但不至于凍(發(fā)芽時尤其害怕降霜,如果一火、二火之茶皆遇霜,而三火之茶無霜,則三火之茶較佳)。氣候不致過暖,則茶芽慢慢滋長,采茶工人可以從容采制。試茶時茶色鮮白的,是得于天時的上品。積雨天造的茶,其色昏黃。如果氣候過熱、采時受茶工汗手的熏漬、揀摘又不精,則制造出的茶數(shù)量雖多,卻都是常品。試茶時,茶色不是鮮白而水色微紅的,就是采造過時的缺點。
二、白合盜葉
茶之極品叫斗、亞斗,其次的叫揀芽。茶芽雖然以斗品為最上等,但種茶人家也許只有一株,這是天生的特異品種,并不是所有茶樹皆能如此。而且物種的變化無窮,所以制造斗品的人家才有些以往產(chǎn)品優(yōu)良而親在拙劣,也有以往品質(zhì)不佳而今出類拔萃的。雖然人工的制造方法也有關(guān)系,但大自然的變化非人力所能控制。
制茶時一火為斗,二火為亞斗,數(shù)量總共只有幾十[金夸]而已。揀芽則不然。只要選擇茶葉的精華摘取即可。有些制茶人家貪多,又要茶色美麗,所以把「白合盜葉」參雜其中。試茶時茶色雖然鮮白,但味道澀嘴而淡薄的,就是參雜白合盜葉所造成的缺點。(茶芽形狀似鷹爪,而有兩片小葉.子合抱生長的就是「白合」。新條之葉抱而生而且色白的,稱為「盜葉」。制造揀芽通常選擇鷹爪,而不用白合,更何況盜葉。)
三、入雜
普通的東西尚不能攙假,更何況飲食之物,所以茶中加入其它葉子的建安人稱為「入雜」。精品加入柿葉,常品加入桴檻葉;這兩種葉子容易獲得又能滋潤色澤,售茶人家為了增加利潤常加入茶中。試茶時沒有粟狀花紋、味不甘香、葉面浮散而有細(xì)毛漂浮的,就是入雜的缺點。善于品茶的人把盞微側(cè)來觀察,就可以知道攙入了多少雜葉。
四、 蒸不熟
茶芽采收以后要蒸寸蒸后要研磨。蒸有不熟與過熟兩種毛??;蒸不熟則茶芽受到嚴(yán)重?fù)p害,試茶時顏色青而且茶葉下沉,如果茶味像桃仁則是蒸不熟的毛病。只有火候剛好才能達(dá)到茶味甘香的標(biāo)準(zhǔn)。
五、過熟
蒸茶時要看蒸氣來判定火候,所以一定要謹(jǐn)慎。試茶時茶色黃而粟狀花紋大的,就是過熟的毛病。但過熟的茶比不熟的要好一點,因其味道較為甘香。所以蔡君謨論茶色時,認(rèn)為青白色勝過黃白色;論茶味時,則認(rèn)為黃白色的茶勝過白色的。
六、焦釜
蒸茶不可以過久,過久則有過熟的毛病,如果蒸的再久一點,把湯都蒸干了,就會有焦味。這時再加入新湯也沒有用,反而使茶受到焦味的熏染。試茶時顏色暗紅而有焦臭味的,就是焦釜的毛病。(建安人稱之為熱鍋氣)
七、壓黃
已蒸過的茶葉叫黃。茶芽清潔新鮮的則色香俱存,所以摘采好茶,常在天末全亮云霧未散之時,或是用罐子裝看泉水懸掛胸前,采得的茶芽就投入罐中以保持新鮮。如果摘采之日天氣炎熱,茶芽急速生長,人力來不及采?;蚴遣柩恳巡恍迈r而還來不及蒸,或是蒸后來不及研,或是研后過夜才制好。試茶時茶色不鮮明,而稍有蛋腐敗后的氣味的,就是壓黃的緣故。
八、 漬膏
茶餅光澤而濕潤的是榨時未完全榨干,榨時最好把賣完全除去,膏除盡后顏色有如干竹葉。但是有些人為求茶面美觀,所以故意不把茶膏榨干,這樣才比較容易銷售。試茶時顏色雖然鮮白,但茶味帶苦的,就是漬膏的毛病。
九、傷焙
茶葉用火焙炙時,火力一定要徹底透過,可以用灰覆蓋,中間空出使火氣熱。但制茶人家不喜歡用實炭,稱其為冷火;因為茶餅剛制成濕氣重,為求快干以便早點賣出,所用的火常有煙及火焰。煙及火焰多的火稍不注意,茶餅就受到熏損。試茶時顏色暗紅,有燒焦氣味的,就是傷焙的毛病。
十、 辨壑源沙溪
壑源沙溪兩地相背,中間只有一座山嶺相隔,距離還不到幾里。但是兩地所生產(chǎn)的茶卻相差甚遠(yuǎn),有人將茶樹移植,但茶質(zhì)卻不受土質(zhì)改變的影響。
每年春雷一響,茶工剛剛拿起茶籠采茶,買茶的人早已挑看擔(dān)子背看袋子上門搜購。有些人早早就付下定金,有些人在茶才開始焙炙時就搶看付錢,所以壑源所產(chǎn)之茶常常供不應(yīng)求。狡猾的人就偷偷以沙溪茶攙入其中冒充,買茶的人只知壑源茶的名氣,看看外表相似,卻不知實際上有所不同。壑源茶售價如果能達(dá)到十的話,沙溪茶卻只值一半,其價格的差異大概依照這種比例。
而沙溪茶園之人也多所求利,有的在茶葉中攙雜松黃以潤飾表面,凡茶餅薄弱質(zhì)輕顏色偏黃;試茶時顏色雖鮮白但不能持久,香氣淡薄味道不夠的就是沙溪的產(chǎn)品。如果茶餅厚實顏色呈紫烹拭茶時茶面持久,氣味香滑耐久的,是壑源的產(chǎn)品。
后論最精美的茶是白合未開細(xì)如麥者,這是得到春日輕清之氣的緣故。多砂石的山上所產(chǎn)的嘉茶才都是生長在山的南面;這是因為得到朝陽之和氣的緣故。我曾趁著空閑,選擇時光還早的時候,到清雅軒亭品嘗佳茗。再加上華池中的神水,使茶更加甘香清美。建安茶輸往各地的很多,但是精品并沒有多少。就算得到了精品也分辨不出,能分辨出的人也許又不善于烹試。而善烹試者或許時間不適當(dāng)、或許賓客不合宜,皆不能達(dá)到盡善盡美。
唐時陸羽是著名的知茶之士,但陸羽所了解的只是現(xiàn)在的草茶。如陸羽曾說蒸茶最忌損失茶膏,這是因為草茶味薄而淡,所以不能去掉茶膏。建安茶力厚而味甘,所以要除去茶膏。而且陸羽論福建所產(chǎn)之茶并不詳盡,往往遺漏味道極佳之茶,由此可知陸羽從未到過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