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據(jù)說去過巴黎的人,會終身待在巴黎,因為巴黎那時尚自由的氣質(zhì),已經(jīng)融入他們的血液,伴隨他們在世界各地行走。
那么喝過西湖龍井的人,即便沒有去過西湖,也會終身待在西湖吧,因為西湖那煙花三月的春意,也已經(jīng)融進他們的血液里。
還有什么,能比一壺茶,更容易讓人想起那個“青山含情,綠水含笑”的季節(jié),想起江南岸的草長鶯飛,玉門關(guān)的春風初度。

冬日的美過于枯寂,尤其大雪過后,黑與白,對與錯,棱角分明,宛如拓版的年畫。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而一場大雪,把這些偶然的指爪也統(tǒng)統(tǒng)清零了,只留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若沒有一壺碧綠的熱茶湯,我將如何熬過冬的寂寥?

茶的香,是春天的香氣。草木在春天變得柔軟,雨后沁人心扉的芳香,給記憶打下深深的烙印。梅子黃時,滿城風絮,茶香氤氳里閉上眼,那一切都仿佛觸手可及。
茶的色,是春天的顏色。清明,谷雨,幽幽山谷,空翠濕衣,活潑的小溪流,映著絨絨的芳草,飲水的小鹿,一抬頭看到蝴蝶落在花上。飲茶人對著一盞茶癡癡凝望,綠野仙蹤盡收眼底。

茶的聲,是春天的聲音。壺在灶上嘶鳴,是隱約著的東風。茶水流淌進杯盞,泠泠如江南煙雨。去年二月春風下的鳥嘴,橫牙,雀舌,在杯中載沉載浮,像它們的名字一樣復活,在茶的生命里婉轉(zhuǎn)。
茶的暖,是春日的艷陽。無論世界怎樣的寒氣逼人,茶都能以它慈母的心腸,給你一個春意盎然的懷抱,融化你指尖的冰川。溫熱的茶湯入喉,那沖淡的柔情,是宜于放風箏的艷陽天,舒緩你因相思而焦渴的心。

窗外是雪萊的冬天,窸窣著春的腳步,我守著一壺茶,像守著春天的夢,一刻也舍不得醒。
海子說,春天,十個海子全都復活,復活在光明的景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