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尚書與惠明禪師在山亭中品茶,席間崔尚書的嘆息有若茶杯中的清水漣漪。
惠明禪師:“居士何以煩心如此?!?
崔尚書:“大師,近來我頗為感慨,為何男人逃避成風(fēng)?前天的男人敢于把事情攬在身上,所以是勇敢的心;昨天的男人表示愿意承擔(dān)責(zé)任,成為‘優(yōu)雅的紳士’(雖然有虛偽的嫌疑);今天的男人連‘裝一下’(敢于并愿意把事情攬在身上)都不愿意了,‘這不是我應(yīng)該做的’(就算該我做的,我就是不樂意做,咋的?!)一遇到事情就逃避至上。真是越來越?jīng)]有責(zé)任感?!?
惠明禪師微微一笑,端起崔尚書的茶杯,一傾而盡。
惠明禪師:“請把你的心倒空吧。不要讓憤世嫉俗竊居了你的心。倘若心被填滿了不應(yīng)該填進(jìn)的東西,就裝不進(jìn)應(yīng)該裝進(jìn)去的心?!?
崔尚書:“我在說他們的問題,大師怎么扯到我的身上?!”
惠明禪師:“此心為彼心,都是同緣故。你的心裝不進(jìn)別的東西,他們的心也裝滿了自己,所以都要像這一杯茶,倒空涼水,再沖新水,讓它們在流動中‘拿’和‘給’?!?
崔尚書:“如何讓他們能倒空自己的杯水?又如何能讓他們注滿新水?”
惠明禪師又端起茶壺,給崔尚書沖滿杯茶,倒了一點點,只倒了一點點;擱下茶杯,提上茶壺,沖上一點點,只沖上一點點;然后搖搖,搖勻;最后又倒一點點,又沖一點點,再搖勻……反復(fù)如此。
崔尚書(若有所悟):“人的身體就像一個杯子,裝滿舊的想法,縈繞著新的想法。新舊想法,就像這流動的茶水?!?
惠明禪師(嘉許):“一點點地倒空,一點點地注滿,一次次地?fù)u勻,把不該有的東西逐漸稀釋,讓應(yīng)該有的東西逐漸充盈你的身杯之杯。”
崔尚書(豁然開朗):“對于一個事事都逃避的男友,先讓他覺得‘你的咳嗽和不舒服是因他而造成’而有一點點的不安;對于一個處處都說‘這不是我的責(zé)任’的員工,先讓他學(xué)會一點點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的意識;對于一個沒有責(zé)任感的逃避至上者,先讓一絲絲地抽掉只顧自己的自我心……”
惠明禪師微笑不語,但抻出二指,拈起一指茶葉,輕散于杯茶之上,任其飄零。
惠明禪師:“冰凍非三日之寒,但一葉落便知秋之將至也,杯茶便是人生,一瓣茶葉便能洞悉世事人情?!?
崔尚書:“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要一下子就用‘要負(fù)起責(zé)任’把他嚇跑了。不過,大師,在如此講究速度時代和時代速度,這是不是太慢了些?!”
惠明禪師端起崔尚書茶杯一倒而盡,端起茶壺一沖而滿。
惠明禪師:“人生日日新,變化一點點來。颶風(fēng)起于青蘋之末,一次次細(xì)微的漸,在若干段時間之后,便是一次質(zhì)的巨變。人生如此,人安能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