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病重那年,我正在上大學,暑假里去醫(yī)院照顧父親,便是我份內(nèi)的工作。將母親做好的可口飯菜帶給父親,并且“監(jiān)督”父親把飯吃下,在我,是件幸福的事。而每次喝著父親早給晾好的茶水,將一身的燥熱驅(qū)散開來,則又有一種異樣的暖流涌進心田。
那茶,是老北京很一般的茉莉花茶。父親嗜茶,大概起始于當兵時候,幾十年如一日。在父親的工具箱中,就有三種不同樣式的茶葉筒,可見父親對茶是懷有不同一般的感情的。那年夏天實在很熱,癌癥的折磨已使父親未老先衰,化療的結(jié)果使他那原本烏黑的頭發(fā)落得精光。然而就是這樣,每當我出現(xiàn)在病房內(nèi),父親總高興得什么似的。新沏的茶水晾得不冷不熱,雖然味道有些苦卻散發(fā)著一股醉人的芳香。是的,病重的父親目前只能為兒子做到這些了,讓他在來回跑動的路途上少受些暑氣的侵襲。說不清楚當時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喝下那一杯杯清香的茶水,暑氣散去,便和父親聊著相互感興趣的話題:郵票、書、茶……彌散在我們之間的茶香將我和父親緊緊地連在一起,此時的父親神采飛揚,仿佛病魔己不復存在,真的希望時光永駐,父親永遠這樣與我相處。然而,沒過半年,父親便離我而去了,在送父親走的那天,我特意在父親的枕邊放了幾包茶葉,讓這茶葉的清香永遠伴隨他,我想,父親會笑慰九泉的。
如今,我還保留著父親的茶葉筒,是的,我永遠也忘不了病房里那股淡淡的清香,忘不了父親給予我的愛。